城 市 猎 手


 
据调查,目前分布在上海滩的大小猎头公司有300家之多,居全国之首。身居职场的经理人们经常接到陌生人的电话,彬彬有礼,而直入主题。
人们不禁要问,何谓猎头?他们到底长什么模样?让我们一起来揭开其神秘的面纱。
 
 
说起猎手,人们往往会联想起丛林中矫健的身姿,坚毅的脸庞,以及弹不虚发的枪法。现如今,城市化与工业化吞噬着原始森林,猎手失去用武之地。而历史总是充满了变幻,“此起”则“彼伏”。钢筋水泥森林中的猎手开始出现,猎头作为一种正在兴起的职业,开始步入国人的视野。
十年前,学者刘建军出版《单位中国》一书,引起了学术界内外的巨大反响。该书以专业的眼光缕析了建国后至改革开放前期中国社会结构,即那时的中国人皆附属于“单位”,这与人们在封建社会附属于“家”、“国”颇为相似。随着现代社会的来临,市场经济被引入,人们成为了“自由人”,在享受由此带来的轻松之际,也不得不承受相对应的责任、乃至痛楚。
在单位中国时代,人们的生老病死,职业发展都在“单位”这个王国内进行,一个人从出生、入托,到大学毕业及参加工作,升迁直至退休都极有可能是在同一个地方。那是一个凡事都讲计划的年代,“人力资源”作为一个社会名词尚未出现。当各个大学争相把“劳动经济”这个专业名称改为“人力资源管理”时,就预示了猎头时代的来临。
猎头,英文原初为“Headhunting”,涵义鲜明乃至粗俗,它是指在部落时代战士俘获对方首领头颅之意。这样血淋淋的字眼自然不登大雅之堂,各猎头公司遂将自己说作“Executive Search”的组织,也就是“高级人才搜寻”。换汤不换药,新名词显然更加文明,但人们私下谈论时,仍然习惯使用“猎头”这个说辞,因为它尽数体现了其本质,毫不含糊。
仔细说来,作为一种职业,猎头的产生,离不开两个基本条件,一是社会中个人的自由;二是市场经济系统的运作。猎头的简要含义就是:以更优厚的条件将猎物从某处猎获,并成功贩运至他处。如果个人并没有来往迁徙的自由,任凭多大的诱惑,交易也不可能产生;同样,支撑猎头行为的是供求法则与企业利润最大化,猎头之所以去捕猎,是因为有人付票子;猎物之所以被猎,是因为他有需要;企业之所以雇佣猎头,是因为它想更好地占领市场,赚取利润。
现代社会最先成型于西方,猎头也源自那里。不过,据调查,中国目前已有各类猎头组织4000多家,仅上海就有500多家。猎头公司规模都不大,最大的一般也不会超过100人,但是我们千万不能因此就小看了他们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他们操纵着一个城市的经济命脉,他们谨慎而低调,因此往往游离于人们的视线之外。这些猎手们,可谓人精,实力不凡。看看他们的成长经历,我们便明白,猎头是怎样炼成的?!
一般认为,进入猎头行业的淘汰率为70%,甚至更高。亦即,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猎头的,它需要出色的智力,灵活的反应,快速的学习,坚定的意志。刚入行的猎头必须从人事研究员(Researcher)开始做起,视业绩逐步提升,从助理、高级助理到顾问以及资深顾问,过程中充满了挑战,乃至辛酸。
作为猎头的基本功,“Cold Call”俗称“冷电话”是每个入行者必须掌握的。在每月甚至每周、每日都有硬指标的压力下,得连续不断地给素不相识的人打电话,就此而言,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,更何况很多电话号码都不是现成的,需要绞尽脑汁去搜,去“骗”。在一次电话中,你也许要学会青城派的“变脸”特技,一会儿是税务局科长,一会是老同学,一会又是商学院招生处处长,对很多人来说,这不啻为一场噩梦。然而,不如此大海捞针,你便无法近“猎物”(Candidate)之身。更为重要的是,这只是开始的开始,很可能由于某个你无法控制的因素,数日来的努力,都付诸东流。所以,若想做猎头,就必须放下身段,磨厚脸皮;就必须三头六臂,左右逢源;就必须每天坚持打100个电话,准备在每个电话里汗流浃背。当然,万事开头难,做久了,自然就熟了。不过,即便作为一名资深的猎头顾问,他身上的压力也还是超常的。可以说,在猎头行业,紧张是必然。
有哲人说,人类具有多种可能性。做猎头这么累,但还是有若干人争先恐后地去做。他们一边慨叹“啊,做猎头,你会深察人性的弱点!”,一边声称自己是人才市场上的设计师,他们整合资源,把最合适的人才放置到最合适的岗位上去。前者是指充斥于整个捕猎过程中的铜臭气味,绝大多数所谓的人情、忠诚、友谊等等,在金钱面前统统随风而去。猎手知道如何运用诱饵,猎物亦会忸怩作态,欲拒还迎;会口是心非,仪态尽失。后者是指这种捕猎的客观价值,一名出色的猎头顾问,通常也是行业专家,他具备足够的知识,以及敏锐的洞察力,能够为企业聘请到最合适的人员,成功的捕猎往往会让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起死回生,会让一个年轻的企业如虎添翼,健步如飞。
不管怎么说,猎头终不能避免充当“挖墙脚”这一角色的宿命,虽然客观上他们刺激了人才的市场蠕动。不管他们如何标榜自己肩上的使命,如何冠冕堂皇地粉饰自己,人们始终忘不了那电话中的窃窃私语,“锱铢必较”的谈判,以及猎头自身所得的丰厚物质回报。
这些穿梭于高楼大厦间的猎手们,始终留给我们一种似是而非的暧昧。他们逡巡于道德与利益的边界,享受着城市狩猎的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