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略七问

王加俊

 

  一问:何谓战略?

  邓小平说,总要从死胡同里找个出路。王志纲说,战略就是要回答:我是谁?我从哪里来?我往哪里去?怎样去那里?

  我说,战略就是,在群雄并起的时代,找到合适的战场,投入恰当的兵力,获得必须的高地与城池。战略就是,在花前月下,杨柳岸前,拟下夜晚的行动计划,巧妙地设计好各个步骤,在月黑风高之时,佳人尚未入眠之际,以无比绅士的形象潇洒地出现在她的窗台。战略就是,在迷雾四起,浪涛声声的未知海域,掌好大舵,朝着光明的维多利亚港步步进逼。

  所以,战略是方向,是航海图,是获得成功的秘笈。往深了说,在人类社会中,战略无处不在,却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清楚地认出它,揪出它来。芸芸众生,多浑浑噩噩,不知所以,不知所至,随波逐流,心安理得。战略,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,国之所以为国的基础。当一个人被告知其没有人生的战略,一个国家被他国认为没有国家的战略,那么距离“人将不人,国将不国”也就只有咫尺之遥了。

  要之,上进之人,有为之国,必有战略。

  二问:战略为什么?

  可以肯定的一件事请是,在原始社会及之前,战略并不明显地存在。那时的人,生活在伊甸园,团结而紧张,为对付大自然而团结,因为惧怕大自然而紧张。他们基本无竞争,也无明确的时间观念。生老病死,狩猎捕鱼,一切顺其自然,水到渠成。

  因此,战略的出现,更多地是因为人生的时间规定性与社会中日益增长的竞争性。

  总体资源的有限,且越来越多的人来分享,导致了竞争;人的本性深处渴望超越他人的欲求,导致了竞争。竞争到最为残酷时,表现为个人之间的生死决斗,国家之间的浩大战争。这样,竞争看上去是一切罪恶的渊薮,但反过来思考,它又何尝不是人不断完善自我的必须呢?!

  因为竞争,所以需要胜出;因为需要胜出,所以需要找到正确的方向,运用正确的方法。所以,需要战略。

  此外,让试想一下,当人和猪一样,不知老之将至,成天吃了睡,睡了吃,那么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忧虑与思索。时间成了可有可无的物什。因此,当一个人或一个国家并未面临直接而凶猛的竞争时,它也须考虑到死亡的来临,与国家衰败的到来,因而萌生让自己的人生更加精彩,国家更加强盛的自然愿望。作一个基本的假设,如果从今天起,上帝仁慈地多给每个人加100年的寿命,那么这个世界定会与前不同,整个社会逻辑都会撤换;如果是10000年,或者干脆长生不老,那么,机会在理论就会永远存在,那么,我们可以肯定,战略顶多只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调侃的对象,断难登大雅之堂。

  当然,战略断不能总是放在口头上说,而是要能应对现实与未来。若能总是找到合适的办法去有效竞争,回头来再定义自己的战略,也未尝不可。

  三问:怎样才能叫战略?

  王志纲也认为,战略是管全局、管根本、管方向、管长远、管重点的一套方略。战略之所以能被称为战略,自有其特性。

  战略,意味着不能事无巨细地迎合,必须有所舍弃。舍,才能得。有所为有所不为,“根本”、“重点”说的就是必须要抓住事物的主要矛盾;“长远”则说的是要以发展的眼光来看问题,不能鼠目寸光,一叶障目;“全局”则强调了事物内外部的复杂联系,以整体的思维来统观全局。说到底,战略是辩证法的坚定果实。

  其实,战略之为战略,最根本的还是全局性与重点性。战略,与生俱来带有一种统率全局的气质,不打局部的小九九。但如果说全局性更多地是一种分析与判断,那么重点突破便是战略的另一秉性。思考,言说都可以大气磅礴、纵横千里、包罗万象,但落实的时候,一定要找到重点。

  四、战略来自哪?

  有人说,战略往往来自日积月累。又有人说,在发展一个战略的时刻,需要创造性和变革性的思维,而不仅仅是分析。而我认为,战略来自判断。

  战国时,韩国为了避免被秦国所灭,整了一个“疲秦计”,派了郑国去说服秦国修水利工程。这是一个战略,它来自二个重要判断:一、修建水利,需要大量人力物力,这必然影响军民一体的秦国军力;二、关中当时缺少大型水利。当然,这项战略只是延缓了韩国的灭亡进程,还顺便强了秦国,算不得好的战略,因为它不计长远。

  隆中对,人们耳熟能详。诸葛氏从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三个角度深刻剖析了天下大势,作出若干判断,进而得出“三分天下”的结论,拿出“九字方针”,如此,霸业可成。

  元末纷乱中,朱元璋夹在陈友谅与张士诚中间,前狼后虎,形势危急。最后制定出先击陈,后打张的战略,源自于一个极重要的判断,那就是,陈力大,且有大野心,相反,张则力薄,且不思进取。先打张,陈必乘机东图,先打陈,张很可能隔岸观火。果不其然!

  毛泽东的《论持久战》,洋洋洒洒,说得痛快。其实持久战战略的得出,源自于毛对日本本国、国际力量对比、中国国情的深刻了解与判断。

  五、战略如何才能来?

  在作出判断后,还需一个重要步骤。好比足球场上,几脚行云流水的精妙传球,最后还需得力前锋一脚定乾坤。判断如带球、传球。

  所以,有人说得出战略,需要创造性,冷不丁地来个勺子球,让门将措手不及;有人说,战略其实就是简单要素的组合,得平实有效。势大力沉,守门球便是碰到球,也只能望门兴叹。更有人说,战略往往意味着改变游戏规则。那球员只管往天上开,反正在球门外都算进球。

  众说纷纭,如何是好?

  其实,还是孙子说的好,水无常形,兵无常势。织田信长以小博大,在暴风雨中长途奔桶狭间,取了敌人首级,奠定霸业根基,他踢的就是勺子球。史玉柱在春节前一个月广告狂轰滥炸,铺天盖地,他就是压得住、劲儿大。美国在冷战结束后,引进反恐体系,不用你属于敌对阵营,只要看你不顺眼,告你个私通恐怖组织罪,便可兴师动众,大兵压境。以至于有美国人拍了部电影,称“911事件”系美国政府所为,此乃现代国际版的“苦肉计”。

  所以,如邓小平所说,不管白、黑,能抓就是好。在这里,我们说,不管你挑、你勾、你甩、你射,哪怕你吹,只要能整进去,就是好球。不同的方法,在不同的时机管用。

  六、如何评判战略的优劣?

  人有高下,草有长短,战略有优劣。好的战略,是必然性与可行性的完美媾和。

  战略来自判断,判断能力,掌握的资料,所拥有的阅历,都是会决定判断的质量。三岁小儿,与七旬老丈,对同一轮太阳的看法便大不同。因此,有些战略,如未提纯干净的金属,杂质横陈,缺乏耀眼的光辉。亦即,这些战略所依赖的桩基便是歪的、斜的。如果判断没有大的问题,那么得出的战略,就会具有较高的必然性。我们在此无法断言,我们能够找出绝对的必然性,因为人类智慧的局限、因为事物的无限不确定。

  当然,一个战略再好,却无法被执行,那么必然不是好战略。如果人类只要智慧绝伦的大脑,却无手脚,那么一定会寸步难行,除非,游戏规则变了,在地上滚是这个世界的行走方式。如前所述,人们来到世间上是受着时间压迫的,所以不得不要求实际的效应。战略终归不能是个花瓶,中看不中用。没有谁,会蠢到拿着战略像个三寸金莲一样地当个宝贝,赏玩不止。

  其实,此处所谓必然性与可行性,只是为了说明的方便,事实上是水乳交融的,是一对孪生兄弟。

  七、战略的未来在哪里?

  战略一词,带有鲜明的战争色彩。一提战略,人们更多地想到政治与军事。但是,商业社会的扑面而来,使得商战成为必然。

  市场经济的本质在于竞争,而计划经济则试图抹杀之。竞争者,如同赛跑者,互相地用余光瞄着对方,会不经意来个小动作,或故意地使个绊儿;也像选美大赛,一个个搔首弄姿,比谁更光鲜。现代社会中的人们不再热衷于冷兵器时代里的明枪暗箭,也不再喜欢热兵器时代的狂轰滥炸,而是明智地拒绝着身体的互相伤害,而是以“不冷不热”的方式,进行着角逐与攀比。你广告做得多,我比你更多;你广告做得俗,我比你更俗。为了吸引注意力,精明的地产商们决定,在广告牌上印上超短裙女郎,题字“(房价)还可以向上提”;或者宣称,“房价不会跳水,只是在做俯卧撑”。

  当然,这些只是招术,但足以说明竞争之激烈。这些都是通过“战”而致胜,而战略的最高境界是“不战”。

  所以,如此看来,战略未来大有用武之地。您尽可以对此保持怀疑,只要您能保证真的,真的心如止水。